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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之角 烈酒与天使,猎魔人维拉的“救赎”

烈酒与天使,猎魔人维拉的“救赎”

“教会禁止了美酒,因为它能让罪人也获得救赎。”

我喜欢这句谚语,便请镇里的木匠大叔把它刻在吧台后的横梁上。在这乱世之中,出城五里格便能看到饿殍遍地,但酒馆里醉生梦死的人却只多不少。毕竟多余的珠宝和银币面对天灾几乎毫无用处,谁会卖掉一筐救命的粗面包去换一枚哪怕足额的金币?倒不如用钱买上几杯最烈的私酒,把自己喝到酩酊,去唱、去跳,去热吻半老的舞娘,去勾搭粗鲁的水手,忘却眼下死亡和疾病的威胁,用宿醉在这离经叛道的世界庆祝救赎的新生。

你想问为什么我能在这濒临崩溃的世界经营这间像模像样的屠牛酒馆?多亏这位特殊的客人。他坐在吧台的角落,穿着奇特的异邦人服饰,背后是黄色的斗篷。他目光坚毅,棱角分明的面容宛如由黑色大理石雕琢而成。这个人就是从天堂自愿堕落至人间的大天使——泰瑞尔。

泰瑞尔每天下午日晷三刻时会准时出现在酒馆里,用十五个铜币买一杯精酿啤酒,一杯浊制麦酒,在他怀疑自己饥饿的时候,还会点一份干面包配奶酪碎,旁边放上切开的白煮蛋,撒上一点盐和白胡椒,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喝完。他身后不时会有酒客对他指指点点,并轻声窃笑。这些嗤笑总让我想起他初次来到酒馆的时候,愣头愣脑好像一个刚出生的超大号婴儿。那晚大天使一连喝下了六杯大酒(每杯用两份精馏威士忌混配一份土酒),拍着桌子高声称赞我调的酒“Assiloy Maitsev Vagu Taevas”,然后他爬上二楼的窗口,张开双臂,口中用通用语高喊,“吾父阿努,请看……所赐……正义之翼……”。说完便从窗口笔直地摔了下来,惊吓到畜棚里一头怀孕的母驴。母驴的主人是隔壁村子的一位寡妇,据她说驴子牵回家后当夜早产,生下的驴崽漆黑得宛如这位天使。一时新崔斯特姆流言四起,议论纷纷。

醉倒的大天使很快被几名身着灰色全身袍子的赫拉迪姆成员抬走。因为他身形壮硕,三个人合力才把他抬上马背。后面一个人捡起掉在地上的宝剑,尾随其后。现场据说流了很多血,我派去门口打扫的妮娜差点晕了过去。

Anyway,自此两件事发生了改变。其一是让这位天使二次坠落的劣质混合酒被正式命名为“正义之翼”(初名“天堂之堕”,因为过于露骨的政治色彩而被赫拉迪姆禁止),成为新崔斯特姆最流行的烈性鸡尾酒;其二是泰瑞尔和赫拉迪姆自此成了酒馆的常客。他们从不赊账,人脉广泛,我店里采买的货商几乎全部由他们推荐。多亏了他们,酒馆的菜单日渐丰富,生意也得以在这乱世中安稳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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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名风尘仆仆的猎魔人推门进入屠牛旅馆。她身材高挑,结实却纤细的腿上穿着被磨出底色的紧身皮裤,下面是一双黑色长筒靴,一英寸半的高跟后面并没有马刺,看来是徒步而来。她身上穿着干练的短款皮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衣,衣服的扣子因为炎热解开了好几颗,领口比起公认“恰到好处”的位置明显要更低一些。

女猎魔人径直走到吧台,毫不费力地坐上高脚椅,优雅地交叉翘起双腿,两只靴子划出相当漂亮的弧线,其中的魅力似乎比她冷艳的容貌更加致命。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完全不顾身后男女客人们热情的目光,深邃如绿色湖水的眼睛打量着吧台后的我们,“可以给我一杯啤酒吗?”

我把手中刚刚用抹布擦干的木杯递给妮娜,示意她打一杯黑色艾尔给这位不寻常的客人。我看着妮娜红着脸把酒递过去,对方在拿过杯子后握了一下她的手,现在我的女酒保兼服务生害羞地跑到后厨不肯出来。我只好自己走到这位客人面前。

“三个银币,谢谢。”

“仅仅是一杯啤酒?”

“一般而言当然不是,”我平静地说,“但您不是本地的客人,而且刚刚害我损失了一名服务生整晚的工作时间,”我向后厨望望,妮娜还在兀自捂着脸做出夸张的羞涩状,像是在表演一出拙劣的舞台剧。

“这还算是个公道的价格,”女猎魔人咯咯笑了起来,又略带神秘地把头凑过来,“不过我还想再点些……本地特产的消息。”

“必将知无不言。”我微微欠身,同时伸手接过三枚分量足额的硬币。她的手心微热而柔软,指尖却像玉石般冰冷。“多谢,小姐的名字是?(Miss……?)”

“维拉(Valla)”,对方恰到好处地接到,“我从仙塞……一路旅行至此,”维拉讲到此处突然有些莫名的犹疑,却又很快接道:“我从远方看到一颗陨星坠落在这附近,这对我很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你知道它落在哪里吗?”

当然,所有新崔斯特姆的人民群众都知道。我心里想到,同时瞄到她身后几个男人跃跃欲试地想要过来提供热情的回答。如果猎魔人小姐表现出一丝疑惑,我相信他们会连夜充当导游,带着她直达大教堂的门口——然后被饥饿的游尸吃掉,害我损失好几个充满购买力的颓废客人——这样的事情是不能被允许的。

“当然,让我给你画一幅地图。这颗不祥的陨星落在新崔斯特姆的大教堂深处,离这里并不远。”我拿起炭笔,随手抓来一张餐巾,给维拉绘制了一张简单却清晰的地图,并用无知且担忧的语气讲解了陨星坠落时的全部故事。

“哇,太感谢了!”可能是这一切进行得过于顺利,维拉兴奋得像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突然踩着椅子的脚垫站了起来,上半身探过吧台给了我一个太过亲密的拥抱。这样的姿势让她的短款上衣被明显提起,露出雪白的纤细腰肢和臀部意味深长的曲线,再次惹起她身后酒桌一片惊讶的吸气声。

为了避免进一步的骚乱和流言,我赶忙拍拍她的后背,然后坚决地把女猎魔人按回椅子上。“维拉小姐,在你变得过于兴奋之前,我想先打断你一下。”我身手指向角落里正在仔细研究奶酪上可疑绿毛的大天使,“这就是你要找的陨星,我们把他移到城里来了。”

这位来迟的美女英雄全程张大嘴巴,听着酒馆里的客人七嘴八舌地讲解了英勇的圣教军少女和雄武的野蛮人战士如何与赫拉迪姆的最后后裔——迪卡凯恩一起,深入危险的崔斯特姆大教堂,打败邪恶的魔头,并帮助为了人类而自甘从天堂堕落,抛弃不死之身的大天使泰瑞尔回复记忆的故事。她美丽的脸庞不复一丝成熟与冷艳,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大写的懵逼。

“没错,是这样的,”大天使嘴里塞满鸡蛋和面包,喷着啤酒沫说道,“我就是那个陨星。而教堂深处的屠夫(Butcher)也被两位英雄消灭,掉的装备全是垃圾,已经都被铁匠拆了。”维拉难以置信地顺着泰瑞尔的手指看向格里斯伍德。铁匠尴尬地挠了挠头,故意避开猎魔人的视线。酒馆里的酒客们都同情地望着这位迟到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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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猎魔人就这样无奈地在酒馆的二楼住了下来。

一天的营业结束时已是深夜。我和几个年轻的手下把一层的大厅打扫干净,依次和他们击掌告别,挂好围裙准备下班。突然转念一想,放下手里的钥匙,到柜子里拿出一瓶还不错的红酒,又取了一瓶清水和两个空杯放在托盘上,来到维拉的房间门口。我敲了几下门,并没有回应,便轻轻推开门扉。里面的维拉坐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猎魔人姑娘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我,不禁露出苦笑。她的眼睛微微红肿,似乎是刚刚哭过。

我把托盘放在她脚边,顺势盘腿坐下,举起红酒瓶摇了摇:“送你的,毕竟三个银币的啤酒实在太黑心了。这样坑害客人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试试我新开发的鸡尾酒吧。”

维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过我用清水勾兑的葡萄酒:“这样算哪门子的鸡尾酒……不过真的好喝哎!”

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靠着墙和她并排坐在地上,两个人慢慢喝着杯子中的淡酒,看着窗外时隐时现的月亮。此时的维拉不复猎人装扮,光脚穿着一身细亚麻的白色薄衫,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姑娘。

维拉把头轻轻歪过来,靠在我的肩上。樱花和青草的香气把我包围,让人一时恍惚。

我努力扶住摇晃的心情,慢慢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年轻的时候并不是梦想着成为一个酒馆老板,我也曾想成为一名英雄。”

女猎魔人把脸轻轻摩挲在我的手臂上,打趣道:“好棒的故事哦,爷爷!——干嘛说的自己好像那么老。”同时伸过左手,做出猫爪状在我的胸口抓了又抓,显然是有些醉了。

我按捺住躁动的心绪,继续说:“可我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看到太多的人,更有天赋的人,更勤奋的人,远远地走在我的前面。他们比我更有天分,比我更努力,甚至比我更早出发。我惧怕了,怕自己拼命努力也追赶不上,于是我便用放弃来劝说自己——不是我不行,而是我不想要。日复一日的颓废折磨着我,我想要重新努力,但过去的自我欺骗像泥沼一样拖着我,让我无法前进。”

“我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维拉。你太闪耀,太强大,不应被这样无聊的东西绊倒。那两位英雄应该正在卡尔蒂姆。去吧,和英雄奈非天们站在一起吧,那里才是你真正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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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动身去卡尔蒂姆。”第二天早上,维拉背着长弓和行囊,在门口与我道别。她犹豫了一下,突然下定决心似地探过身来,在我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路危险,我几乎肯定不能生还回到这里。但不管怎样,我不会忘记这一晚,它对我意义非凡。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与我共同走完剩下旅程的话,来卡尔蒂姆找我吧。我会在哪里待上至少一个赛季。如果你能来,也许我会放下心中那些埋藏的憎恨,也许我们可以……”她没有说完,转身快步离开。刹那间我仿佛看到阳光下的几滴晶莹。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一夜未眠的我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突然间,我明白过来,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对这位年轻的猎魔人姑娘如此纠结与在意。那句话突然涌上我的心口,我知道如果不对她说出,恐怕自己将后悔终生。

我夺门而出,骑上马厩中最快的那匹儿马,催动马蹄,像风一样穿过森林、小溪,来到一座眺望远方大路的悬崖上。夏风吹过,远处长草的翠绿里,一个俏丽的身影依稀可见。

“维拉!”我声嘶力竭地大喊。

她回头了,远远地看到了马背上的我,露出温暖又可爱的笑容。

我的心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我用尽自己的力气大声喊出萦绕我心头的那句话:

“维拉,你还没有付房钱啊!”

本文来源:凯恩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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